第十二章 身分被揭穿(1)

這兩天蕭睥天格外安靜,姜宜逍回想他是什麼時候開始靜下來的?好像壽王來過之後他就變安靜了,不僅在用膳時不發一語,只專注在吃飯上頭,在床上也不再碰她了。

一個夜夜都要索歡的人突然冷了下來,任誰都會起疑。

難道他這麼快就對她厭倦了,膩了?

“父皇說,想要你親自去宮裡說說開辦學堂的章程,你覺得呢?若你不想,不必勉強。”

他這是假傳聖旨,皇帝根本沒說過這種話,他只是在試探她。

這幾日他都很沉默,難得他開口跟她說話,姜宜逍運忙說道:“沒問題!要我什麼時候去都行。”

蕭睥天看了她一眼,他眸色很深,裡頭像有個不見底的深淵。

若她是冒牌貨,那她這份自信從容又是從何而來?大方答應去見皇帝毫不怯場?

他已將她的畫像交給邵飛,讓邵飛親自去一趟乃蠻,是真是假,等邵飛回來便知分曉,若她膽敢騙他,他絕不會罷休。

姜宜逍以為他肯開口就是沒事了,便沒有把他這幾日的反常放在心上。

可能是她多心了,他公務繁忙,碰到瓶頸,累了不想開口也是有的,她是來自現代的獨立女性,不可有疑夫症,不可黏人,老想著要他來陪著她,她需要給自己找點事做,寫教材就是很好的事,她要忙碌起來才不會胡思亂想。

傍晚下起了淅瀝小雨,兩人剛用過晚膳宮裡就來人了,是淑妃身邊的宮人,說是淑妃染了風寒想見蕭睥天,要他自己一個人進宮一趟。

“我去去就回。”

蕭睥天去宮裡了,姜宜逍有點兒百無聊賴,做什麼都提不起勁,莫名的倦怠感,話本翻頁後停了好久卻沒興致看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患得患失的情緒是怎麼了。

她窩在臨窗的貴妃榻上,懶洋洋看著飛簷下滴答的雨滴,馮姑姑端著補湯進來了,那是太后賞的滋補藥材,都是珍品。

“先擱著吧,我待會兒再喝。”姜宜逍連轉頭都懶,覺得遠處的夜幕像隔著一層水簾,忽然一聲雷鳴,跟著便是滂沱大雨,她被那雷聲驚了一下。

“王妃把窗子關了吧,彆著涼了。”

“嗯。”雖然應了卻沒有動作,姜宜逍依舊看著窗子外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總之就是不想動。

蕭睥天究竟怎麼了?他對她真的很冷淡,他那眼神……她不會形容,好像變成了一個陌生人。

馮姑姑很忍耐似的深吸一口氣,走到姜宜逍身邊,這時已經雷聲隆隆,雨越下越大,雨勢驚人,她動手關上了窗子。

“馮姑姑,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已經跟王爺說好了,等我做好準備,想要孩子的時候才要,所以你暫時不要逼我,好嗎?”

馮姑姑嘆了口氣,深深的看著她,萬般無奈的開口喚道:“宜逍。”

姜宜逍直覺自己聽錯了,馮姑姑喊的是王妃,而非宜逍,可宜逍兩個字卻是真真切切的傳入她耳裡,她迅速回頭,瞪大了眼睛看著馮姑姑。

難道馮姑姑也是魂穿而來的人?而且前世認識她?否則怎麼會喊出她前世的名字?

“你這樣看著我也無濟於事,這都是你的命,只能認命。”馮姑姑蹙著眉繼續說道:“要不要孩子不是你能決定,你必須快點生下習王世子,進一步完成乃蠻皇后交代的任務,不然你會很危險,皇后可能不會留著你。”

姜宜逍潤了潤唇,迷惑的問道:“什麼任務?”

馮姑姑有些煩躁的說道:“你不要跟我裝傻了,仗著習王的寵愛真的當自己是王妃,這些日子以來我已經很頭疼,不要以為咱們在習王府就很安全,皇后的眼線不知道在哪裡,不要忘了自己的身分,他們隨時能拿你的命,其他人也會被你連累一起死。”

姜宜逍的腦中有些昏沉,“馮姑姑,你到底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轟隆!

一聲石破天驚的雷響,天際剎時雷電交加,那聲響幾乎震動整座王府,姜宜逍被震了一下,腦子裡也轟然一響,原主的記憶電光石火般回到她的腦中,剎那間她渾身冰涼,心口瞬間緊縮,心臟怦怦狂跳。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原來她不是皇甫漾寶,她是姜宜逍!她不是公主,她是宮女!

她的任務是慫恿習王奪嫡,她當上未來的大夏朝皇后,永保乃蠻國的千秋萬世!

“我知道你對習王動了真情,這樣更好。”馮姑姑口氣軟了下來,“你是真心愛他的,你愛的男人登基後你也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可以護住乃蠻國不受其他大國的壓迫,這算是兩全其美。”

姜宜逍的腦子裡一片紊亂,馮姑姑說她對蕭睥天動了真情更好,可是她覺得一點也不好,她欺騙了蕭睥天不是嗎?除了她是魂穿人這點瞞了他,現在連這具身子的身分也騙了他,如果他知道怎麼辦?她要如何解釋自己不是有意為之,不是存心要欺騙他……

馮姑姑見她大受打擊的模樣,勸慰道:“咱們是下人,必須服從主子的命令,這點你早就明白的不是嗎?只要照皇后的意思做,你什麼也不會失去,和現在並沒有不同……”

姜宜逍處在崩潰邊緣,她掩住雙耳,長長透出一口氣來,顫抖著說道:“馮姑姑,拜託你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你這丫頭……”馮姑姑欲言又止的看著她。

她就是看這丫頭過得太安逸,彷佛將乃蠻皇后的交代拋到九霄雲外去,她怕皇后的眼線會回報給皇后,若皇后動了殺機,她的性命就岌岌可危了,這才不得不來提醒她,誰知道她的提醒對她造成如此大的衝擊,看來這丫頭這陣子太幸福,真的忘了自己本來的身分了……

唉,也是從未嘗過幸福的滋味才會如此吧,可憐的丫頭,做為下人出生、長大,一直看眼色,戰戰兢兢的伺候漾寶公主,她對不起這個孩子,對不起她……

馮姑姑滿心的糾結痛楚,嘆息道:“我出去了,你好好想一想,怎麼做才對你是最好的。”

馮姑姑出去了,姜宜逍感覺到胸口壓著一塊大石頭,喉嚨裡也像卡著一根刺,她悶得快透不過氣來。

她起身推開窗子,任風雨灌進屋內,她很不安,蕭睥天回來後她該如何面對他?

夜色濃如墨,蕭睥天在雨夜到了皇宮,進入翠微宮。

香爐嫋嫋飄著白檀香,沁人心脾的香氣在周圍湧動,而淑妃哪裡有半點病容,她安坐著沏好了茶在等他,暖閣連平常伺候的貼身宮女都不在,只有他們母子兩人。

“坐。”淑妃略略抬了一下下巴,“今天叫你進宮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蕭睥天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他撩袍落坐,“什麼事?”

淑妃凝眉看著他,開門見山的說道:“你府裡的皇甫漾寶,不是真的皇甫漾寶,真正的公主在來大夏朝的途中落馬失去意識,目前尚在昏迷,與你成親的丫頭叫姜宜逍,她是皇甫漾寶的宮女,自小服侍她,兩人幾乎形影不離,最熟知公主的一舉一動,我猜測這也是她被選為替嫁的原因。”

見蕭睥天沒有反應,淑妃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喜歡那丫頭,但你們的身分不相配,將來若是揭穿必定會成問題,所以咱們先發制人將此事揭開來,問責乃蠻國,至於你府裡那些乃蠻國的人,自然要全部處死。”

蕭睥天幾近面無表情,他一個字一個字的問道:“母妃都查清楚了?”

淑妃十分訝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你也對她起疑了?”

蕭睥天不動聲色的眯了眯眼眸,驀地起身,“我先回府了。”

“你——”淑妃錯愕的看著兒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怎麼會是這種反應?也太過平靜了,她這不是還沒把詳細調查的前因後果跟他說嗎?他怎麼就這麼走了?難道他不想知道?還是,他已經都知道了?

離開翠微宮的蕭睥天氣笑了,笑得十分難看,笑得十分扭曲,雷雨陣陣都澆不熄他心頭的怒火。

她好大的膽子,膽敢在他面前做戲,還做全套,更加難以置信的是,他竟然會被她所騙!他難以原諒自己會犯這種低等錯誤,連她是真心還是假意都沒看出來,還對她動了情,簡直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