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用一輩子贖罪(2)
蕭睥天再度回到習王府已是深夜,他沒有半點表情,直接去了主院。
守在寢房外的連娟見了他明顯驚悸了一下,彷佛還是很害怕,他手一揮示意她退下,連娟不敢異議,慌忙退下了。
他推開房門,姜宜逍立刻被驚動了,她原來神情呆滯的蜷縮在貴妃榻上,也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面頰上淚痕未乾,睫毛溼潤輕顫。
蕭睥天看著她,她那雙含淚含愁的眸子令他的神情深遠複雜,恨不得將她擁進懷裡,狠狠吻去她的淚,再把她壓在身下,好好的愛她!她可是他愛的女人,她的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如今卻像只被遺棄的小貓,茫茫然找不到方向……
“王……爺?”姜宜逍恍恍惚惚的回過神來,似乎在確定看到的不是幻影,確定了之後她也顧不上跌鞋了,一眨眼便跪在了他面前。
蕭睥天蹙眉,“你這是做什麼?”
懷著身孕的人,動作這麼大,還跪得那麼猛,她的膝蓋不疼嗎?地上不寒嗎?肚子不會不舒服嗎?她真的知道自己身子的狀況嗎?怎麼可以這樣不管不顧的對他下跪?
姜宜逍以為他瞪著自己是要發火了,她急切的說道:“我不會求你饒了我的命,我只求讓我把孩子生下來,讓我看一眼,抱一抱他,然後再處決我,到時我死也無憾!”
蕭睥天瞬也不瞬的瞪著她,“起來!”
姜宜逍搖頭,“我不起來,王爺沒答應我之前我不會起來,我會一直跪著。”
蕭睥天沒好氣的說道:“你不起來也休想和本王談條件!你就跪到天荒地老吧!看本王會不會聽你說一個字!”
姜宜逍也算知道他的性格,她默默扶著椅子起身,“我起來了,那麼王爺現在會考慮我的請求了嗎?”
“你想得倒美。”蕭睥天看著她冷笑,“誰許你生下孩子就死?你想丟給誰養?你給本王好好的活著,你活著養大孩子就是贖罪,你得一輩子留在本王身邊向本王贖罪!”
姜宜逍不敢置信的眨動著眼眸,“你的意思是……我不用死?”
“聽不懂嗎?”蕭睥天幾個大步走到她面前,“你得活著對我和孩子負責!你休想逃避!”
姜宜逍如夢似幻,不太確定眼前的他和他說的話是真實的,而不是夢境。
她怔怔的瞅著他,“為什麼原諒我?你應該很生氣很生氣……”
“誰說本王原諒你了?”他驀然將她按在懷裡,大手撫著她的後腦,粗聲粗氣的說道:“你好好把孩子生下來,或許到時本王會考慮原諒你。”
姜宜逍的眼睫顫了顫,“不……不用原諒我,夠了,這樣就夠了,不用死,能夠生下孩子,還能待在你身邊,我已經太滿足了,你不需要原諒我,一輩子不要原諒我,讓我用一生來贖罪。”
他感覺到懷裡的她肩膀在聳動,他輕輕拍撫著她的背,一下又一下,“你原來就這麼愛哭嗎?”他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姜宜逍吸了吸鼻子,“不是……我很少哭,看到感動的電影……的戲的時候才會哭,這兩天,我好像變得特別脆弱……”
蕭睥天聽她聲音都啞了,他把她帶到桌前,輕輕遇進椅中,親自倒了杯茶水給她,“還有什麼事騙我嗎?一次說出來,不要日後被我發現,到時我真的不會原諒你。”
姜宜逍一口氣將茶水喝完,小手握著杯盞,想了幾息之後抬起眼眸,堅定的看著蕭睥天,“乃蠻皇后給了我一個任務,要我設法讓你奪嫡,等你坐上寶座,我當上大夏朝皇后,到時便可讓乃蠻國予取予求,給乃蠻國源源不絕的供養。”
她知道自己說出這件事的後果不堪設想,可是她不想再對他有所欺騙和隱瞞了,她的心臟承受不起,她相信對他坦白是最好的選擇。
蕭睥天眸光綿長的望著她,“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馮姑姑。”姜宜逍有點兒不安,又急忙說道:“馮姑姑也是身不由己,你千萬不要怪罪於她。”
蕭睥天嘴角一翹,“都自身難保了,你還想保誰?”
姜宜逍垂下了眸子,暗暗決定若他要降罪馮姑姑,她就再下跪一次,求到他放過馮姑姑為止。
蕭睥天召來了馮姑姑,馮姑姑早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見到蕭睥天,她不卑不亢,還有幾分從容。
人生走到這裡,她已經視死如歸,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見禮之後,馮姑姑垂著眼眸,平靜的說道:“一切都是奴婢的罪,請王爺降罪,也求王爺放過王妃。”
蕭睥天打量著馮姑姑,突然問道:“你打王妃小時候便認識她了?”
馮姑姑一怔,點了點頭,“是的。”
蕭睥天漫不經心的問道:“王妃小時候長得什麼模樣?”
馮姑姑又是一怔,這是什麼問題?叫她過來是為了問這些嗎?
她想了想,回道:“跟現在差不多模樣,王妃自小就生得清秀,性格也比同齡孩子沉穩,所以乃蠻皇后才會挑中她伺候漾寶公主。”
蕭睥天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又問:“王妃是怎麼進宮的?”
馮姑姑三度怔然,這些問題都出乎她意料之外,也不在情理之中,不知習王為何問這些。
她小心的說道:“關於這個,奴婢也不知情,宮裡人多,見到她時,她已被皇后挑選到漾寶公主身邊了,奴婢也沒多問。”
蕭睥天沉吟道:“所以,王妃自小便是在宮裡長大,不曾出宮去見過家人?”
馮姑姑心裡狂跳,她更小心的回道:“據奴婢所知,王妃沒有家人。”
習王究竟為何要一直盤問宜逍的身世?難道他在懷疑什麼嗎?
蕭睥天挑了下眉毛,“原來你們乃蠻國還會拐賣孩童啊!王妃八成是被人牙子拐賣才輾轉進到宮裡的是吧?”
這話說得太重了,馮姑姑面有難色,勉強說道:“王爺言重了,乃蠻國也是禮儀之邦,民風純樸善良,絕不會做這等下作之事。”
姜宜逍在一旁聽著,也意外蕭睥天問的那些問題,她垂眸思索了片刻。
她有了原主記憶之後,倒是沒想過原主的家人在哪裡,可能因為她心裡的家人是現代的家人,所以沒想過原主的家人。
這麼一想,她努力捜尋原主的記憶,仍找不到任何關於家人的蛛絲馬跡,打原主有記憶起便在宮中生活,且自幼便與馮姑姑一處寢臥,馮姑姑可以說是看著原主長大的,而每當原主受了皇甫漾寶的氣,也總有馮姑姑在一旁安慰她,給她做好吃的,給她裁製新衣,兩人之間的情感堪比母女。
“你對乃蠻國倒是忠心。”蕭睥天眼裡淺淺譏誚,淡淡的勾了勾唇角,“王妃已經對本王坦誠乃蠻皇后交給她的任務,你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不許任何人逼迫王妃做她不願做的事,往後一切如常,王妃替嫁之事你們繼續守口如瓶,只要有一個人洩露半點口風,本王就殺了你們所有人,聽明白了嗎?”
馮姑姑心裡一跳,她低眉斂目,“奴婢明白了,奴婢會照王爺的意思做。”
她看了姜宜逍一眼,心裡無比沉重。
這個傻丫頭,居然把乃蠻皇后交代的任務都告訴了習王,這裡肯定有皇后的眼線,她擔心皇后很快就會知道了,而且不會放過她。
蕭睥天抱胸挑了挑唇,“你出去吧!”
遣退了馮姑姑,蕭睥天走過去,把姜宜逍打橫抱起來。
“你、你做什麼?”幾日未與他如此親近了,姜宜逍有些驚慌,呼吸都亂了幾拍。蕭睥天一挑眉,“天色不早了,當然是要安寢了。”
他把她輕輕的放在床上,見他傾身壓上來,姜宜逍心裡怦怦跳,可他只是拉上被子替她蓋好,她不免有些失望。
他這是不想碰她了嗎?以後都不會碰她了嗎?
蕭睥天在她身邊躺了下來,“太醫說你需要好好臥床,所以這段時間我不會碰你,等胎象穩定了也得減少房事,不能再像過去那般縱慾。”
姜宜逍聽得面紅耳赤,腳趾頭都蜷了起來。
像他說的,他們如今不能行房,可她好想碰碰他怎麼辦?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親近了,她也沒想做什麼,只是想待在他的懷裡。
“過來吧。”蕭睥天伸出了手臂,垂眸看著她。
姜宜逍連忙蹭了過去,枕著他的手臂,安適的待在他的懷裡。
他將她摟在懷中,眯起眼思量,“你這個樣子怎麼離開我?還想著要逃亡?”
姜宜逍赫了一跳,“你……你怎麼知道?”
那是她跟禾楓兩個人才知道的對話,他怎麼會知道?
“我都聽見了。”他伸手模了模她的臉,“你說你很愛我,你想一輩子待在我的身邊。”
姜宜逍期期艾艾了起來,“我……我隨口說的……”
“又忘了本王很貴嗎?豈容你隨口說說?”他闔上了眼眸,“既然說了要一輩子待在本王身邊,你就一輩子好好待著,哪裡也不許去。”
姜宜逍眼波盈盈如春江水,暖流漫過心尖,她整顆心彷佛被填滿了。
蕭睥天摟著她的手臂緊了緊,“怎麼不回答?”
她眼中溢著水光,輕輕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