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白月光死而復生(1)

習王府過去是座冷冰冰的府邸,因為它的主人不愛花草,即便是假山,上頭也光禿禿的,就是一塊巨大石頭。走到哪裡都沒有生機,花園雖大,一座涼亭都沒有,因為無花可賞,也不需要賞花用的涼亭,雖是花園卻更像校場,給府裡侍衛練武的時候居多。

偶爾細縫中長出一株小草,也會立刻被下人除乾淨,因為知道主人不喜看到草木,只有在王府的圍牆地帶才有些矮灌木,例如當初姜宜逍與蠻虎相識的地方。

可如今,習王府有了翻天覆地的大轉變,花園裡欣欣向榮、蝶影翩翩、花枝搖曳,空氣中飄浮著花草的清香,風送花香,沁人心脾。

入秋了,滿園的楓紅像把天際也染紅了,種下的梅花和櫻花入冬便會開花,只要下場小雨便會落一地的花瓣,極美。

其他地方也不遑多讓,可說是一步一景,花園也造了幾座八角涼亭,涼亭內的欄干上放了整排軟墊,讓王妃散步時可以歇息,加上各色名貴花草,辦個賞花會都行。

姜宜逍很聽從蕭睥天的話,他不喜有孕在身的她出門,她便換個方式,時常邀姜雨芙來府裡玩,介紹石筱喬給她認識。

姜雨芙常把她在小食坊、小作坊、小繡鋪發掘的美食、物美價廉的首飾衣裳,以及其他新鮮玩意兒帶來王府與她們分享同藥,一來二往,她像是多了兩個妹妹,十分熱鬧。

另外,她也為生產做準備,將來打算親自育嬰,打破大戶人家孩子都交給女乃娘照顧的舊思維,她的孩子她要親自教導,大小事一一經手,享受育兒的樂趣,孩子的每一步成長,她都要畫下來、寫下來,而不是隻在想看孩子的時候叫女乃娘把孩子抱出來看看,連女乃孩子都不願意,她不要當那種富貴太太。

所以,她畫了嬰兒床、學步車、兒童餐椅,兒童便盆、浴盆、馬車安全座椅等等,交給程寅海找木匠打造,前世她家裡有侄子侄女,從他們出生她就參與其中,幫著照顧,對這些用品都印象深刻,不假思索便能畫出來,以後還有更多孩子成長過程需要用到的東西。

她計劃把花園的一部分打造成兒童公園,做轍礎、翹翹板、溜滑梯、平衡木、攀爬架、沙坑、生態池,與孩子在草皮上野餐,教孩子游戲、運動、跳舞、園藝,讓孩子的童年過得多采多姿!

這日秋高氣爽,姜宜逍提出想在入冬大月復便便前出去溜達一圈,會有姜雨芙和石筱喬同行,如今蕭睥天對常來習王府走動的姜雨芙也很熟悉了,既然有她們兩人相伴,他也就允了,除了禾楓、連娟外,照樣派了邵飛帶暗衛同行。

“越上茶苑”是近日京城最風行的茶樓,據稱茶點師傅是東家重金禮聘,由大齊國請來的,師承大齊國御膳房的御廚,各種甜食做得十分精緻美味,令京城貴女們趨之若鷲。她們三人是特地來嚐鮮的,這也是吃貨姜雨芙千拜託萬拜託,說她今年的願望就是吃到越上茶苑的點心,姜宜逍這才徵求蕭睥天的同意。

姜宜逍自懷孕以來未曾害喜,但變得特別喜愛甜食,幸好她平時有做孕婦運動,因此並沒有長胖,讓她可以放心享用甜食,不怕生出個巨嬰來。

越上茶苑不愧人氣超高,幾乎客滿,一行人由邵飛去交涉才空出了一張桌子,但不是包廂就是,姜宜逍也不在意,她雖然算是半個名人,但古代也不會有人過來請她簽名,她還挺怡然自得。

姜雨芙和石筱喬坐下來就交頭接耳、嘰嘰喳喳的討論要點什麼,姜宜逍含笑看著她們倆頭靠在一起看一張菜牌,小姑娘眼裡都寫著個饞字了,實在可愛。

這時,姜宜逍耳邊聽到鄰桌一名模樣伶俐的女子滔滔不絕的說道——

“你再不加入可就沒機會了,名額只有一百人,人人搶破頭,快要滿人數了,我看你呀,就不要問你家那口子了,先把銀子拿出來再說,下個月初就分潤,以後月月有得分潤,你投四十兩,一個月分潤十兩,只要你不想繼續,本金立刻還你。你想想,只要幾個月就回本了,這生意誰不要?我都拿好幾次分潤了,次次都準時交到我手裡,可安全了,我告訴你,銀子放著就是死錢,錢要生錢才是正道!”

那女子對面坐著一個瘦弱的少婦,聽著便潤了潤唇,小心翼翼問道:“當真投四十兩,就分潤十兩?”

那伶俐女子馬上一個堅定的點頭,“是呀,投得越多,領得越多,我把賣地的錢和將來要給兒子娶媳婦兒的錢都投進去了,投了一百兩,每個月淨拿三十兩,我家死鬼都不必下田了,不知道多舒心多快活,賺錢就是這麼輕鬆,辛苦賺錢的都傻逼啊!咱們是自小的好姊妹我才把這穩賺不賠的門路告訴你,其他人要投我還不想收哩!春花就來找我打聽過,我跟她說沒這回事,一口就回絕她了。”

少婦明顯心動了,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咬唇道:“那位東家的生意真那麼好做?”

“生意是看人做的,那東家的財運特別旺。”伶俐女子繼續口沫橫飛說道:“東家在青州種嫁接蜜果,收成特別好,利潤有十倍左右,大越人特別愛吃,訂單接不完,下回要養馬,金人都訂了一百匹馬了,也是行情看俏,後期還要上大齊去炒房哩。東家為人實誠,一點兒風險都沒有,都是穩紮穩打,你要沒跟上,到時可別怨我,自己哭鼻子去。”

那少婦忙道:“我投就是了,原先屋子要翻修的銀兩約有一百兩,我若全投了,這樣下月開始,我也有三十兩分潤可拿了對吧?”

“當然有啦。”伶俐女子轉著眼珠子,霸氣說道:“你妹婿做乾貨生意的,肯定有閒錢,若是他們要投,我就把我小姨那份收回讓他們投了,若你妹婿投了,你也有獎金可拿,東家待我們可好了。”

少婦感動不已,“真的嗎?寶珠姊,你對我真好,等我拿到分潤,一定包個大紅包給你……”

聽到這裡,姜宜逍心裡一跳,這不是前世很多人受害的龐氏騙局嗎?強調高報酬、低風險,賺錢輕鬆,是哪個穿越同鄉來到這裡死性不改,又做起了詐騙?

這可不行,若是層層詐騙下來,還會動搖國本,受害者因為積蓄竹籃打水一場空,想不開的會輕生,嚴重的也會家破人亡,沒死的會失去意志,再沒生存希望,此事關乎人命,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受騙了。

姜宜逍沉默了片刻,露出一個笑容靠過去,“這位大姊,聽你適才說的我都心動了,我有一筆閒錢,約莫有五萬兩,我也想賺這輕鬆錢,不知道要怎麼投才好,大姊能為我引薦嗎?”

五萬兩!那伶俐婦人眼睛頃刻間都亮了起來,她打量著姜宜逍,看穿著打扮肯定是富家夫人,是肥羊啊!

她熱心的說道:“夫人若是有意,備足了銀兩,到東街十三號的米鋪找我劉寶珠就行了,我一般都在店裡,到時會給你籤一張合約,彼此都有保障。”

姜宜逍微笑點頭,“東街十三號嗎?好,我記住了。”

姜雨芙跟石筱喬這時商量好了要點什麼,也沒注意到適才姜宜逍與人攀談,只是姜宜逍已經沒心品嚐甜點了,一心只想快點將那幫詐騙集團繩之以法,免得受騙上當的人增加。

回府後姜宜逍也沒心情用晚膳,一直在等蕭睥天回來,心裡焦急的很,擔心那些詐騙集團會有所察覺,捲款跑了。

偏偏今日有大齊使節來訪,蕭睥天陪同太子接見,宮裡設了晚宴,致使他晚歸。

蕭睥天一回來,才月兌下外袍,姜宜逍便一股腦的將今天的事說給他聽。

他的神情不置可否,“你怎知這是騙局?據我所知,衙門還未有人報官,也沒聽說有人因此受害,你是不是想多了?”

姜宜逍知道他還不懂得龐氏騙局的可怕,不當回事也是理所當然,她生怕蕭睥天不肯插手,急道:“他們這是挖東牆補西牆的操作,一旦後續拉不到人加入,資金鍊斷開就會露出馬腳,越晚加入的損失越大,等到有人報官就來不及了,那些人早收網轉去別的地方詐騙了,趁現在他們還在撒網吸金時將人一網打盡……”

“你慢慢說,你太激動了。”蕭睥天撼住她的肩膀讓她坐下來,“你說東街十三號是吧?”

“嗯!”姜宜逍眼神十分堅毅,“王爺,你一定要嚴查實辦,不能讓那些人糊弄過去!”

蕭睥天好笑,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本王是可以糊弄的人嗎?還有,你何時才能改掉多管閒事的毛病?去吃個茶點也能帶個案件回來,你就不能悠著點,像個孕婦一點,只專心吃茶點嗎?”

姜宜逍嘆氣道:“我也不想多管閒事,可我沒法當做沒聽見,所以了,看在我雞婆的分上,王爺一定要好好的查。”

蕭睥天雖然表現得無關緊要,實際上第二日他便行動了,而且很快循線找到源頭,追查之下,京城的受騙者已有數百人,鄰近縣城也有,吸金數千萬兩。

蕭睥天將主謀逮捕歸案,將姜宜逍對他講解的龐氏騙局手法公佈,避免更多人受害,一時間,他又成了京城最出風頭的人物,百姓都感恩戴德,說他這樣的天潢貴胄,還如此肯為百姓設身處地的著想,捉拿嫌犯,親力親為,實在難得。

皇帝在早朝時讚許了蕭睥天,有人跟著吹捧,自然也有人冷眼旁觀。

下了朝,沈明仕特意走到了蕭睥天身邊,有意無意的說道:“殿下這幾個月變了許多,變得心慈手軟、慈眉善目,懂得為百姓著想,不但開設免費學堂,還發起慈善捐贈,又戳破了一幫騙子的手法,真是變得讓人認不得了。”

蕭睥天笑了一笑,“本王認得自己就行了,何須沈閣老認得?沈閣老只需認得回沈府的路即可,不需來這裡擋本王的路。”

沈明仕也不惱,一派輕鬆地說道:“老夫是好心來提醒殿下,搬石頭砸自己的腳是很痛的,殿下要當心才好。”

蕭睥天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沈明仕,“所以了,本王一向是搬石頭砸他人的腳,沈閣老要注意自己的腳才好,莫要被本王砸傷了或者是砸癇了,那可就不好了,會很疼的。”

老狐狸肯定是知道了什麼,他可不會坐以待斃等人出手。

他逕自去了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