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生母近在眼前(1)

綿綿細雨下了一早上,蕭睥天上朝去了,姜宜逍心緒起伏不定,腦子裡還在想玖安郡主的事。

不知道玖安郡主是否真的進宮見了太后她們三位?若見到了,她們三位是否依了蕭睥天的意思回絕了她,她是否能夠接受被她們三位拒絕?

下午,好不容易細雨初歇,繃緊神經許久她也有些倦了,正想去躺一會兒,雨卻又下了起來,這回下得比較大,落雨啪答啪答的打在窗外的芭蕉葉上,天色也變得灰沉。

姜雨芙帶了近日京城流行起來的貴女糕來,還有其他數十種糕點,正好為姜宜逍低潮的心情解解悶,本來叫了石筱喬一塊兒來吃,可這小懶豬在睡午覺,還貌似偷喝了桃子酒,居然喚不醒,只好作罷,姜宜逍幫她留了一些讓她起床吃。

“姊姊肯定是知道玖安郡主回來了。”兩人在姜宜逍的寢房吃茶聊天,姜雨芙不免說起來了京城這兩日的八卦,“我庶姊與鳳陽王府的姑娘頗為熟識,說玖安郡主三日前便回來了,在府裡又是補湯又是花浴的把自己養好了才來見習王,衣裳首飾也都是簇新的,還放話她快要嫁進習王府了,至於姊姊你這個乃蠻國來的王妃她才沒放在眼裡,聽得我氣極了。”

姜宜逍淡淡說道:“昨日玖安郡主確實來過,但我沒見到她,不知她生得是何模樣?”

姜雨芙很認真的想了想,“算是英氣又漂亮吧!畢竟出身將門,她又是女將軍,平時不大和京城貴女來往,她和王爺是一對的傳聞倒是沒停過,所以王爺說要娶乃蠻公主時,大家都驚掉了下巴。”

“原來如此。”姜宜逍腦中想像著玖安郡主的模樣,想像著她和蕭睥天站在一起,在外人看來,肯定是一對璧人。

姜雨芙笑道:“不過姊姊現在也不用怕了,姊姊懷了身孕,又是個小世子,玖安郡主也越不過姊姊去。”

姜宜逍老師的本色忍不住又跑出來了,“雨芙,孩子絕對不是綁住一個男人的好辦法,若是他愛你,沒有孩子他也會愛你,若是他不愛你,你生十個孩子也無用,你應當多想想自己,想想自己有沒有想做的事,多充實自己。”

姜雨芙錯愕的看著她,半晌才期期艾艾的說道:“可、可是我娘說,成親之後就要趕快生孩子,而且一定要生兒子。”

姜宜逍無言,姜雨芙受封建思想荼毒太深,將來再諄諄善誘吧,多講幾次,她總會聽進去一些的。

兩人拿出大富翁來玩,當初姜雨芙來府裡跟石筱喬玩上癮了,便央姜宜逍做一個給她,她帶回府跟丫鬟們玩得不亦樂乎。

“姊姊,我一直覺得這上頭的國家很有意思。”姜雨芙一邊擲骰子一邊說道:“大美國、大英國、大韓國、大法國,這些我能理解,這斯里蘭卡、馬達加斯加我就不理解了,真有這些地方嗎?”

姜宜逍微微一笑,“當然有,斯里蘭卡擁有豐富的文化底蘊,出產的錫蘭紅茶堪稱一絕,馬達加斯加以自然生態聞名,有許多獨特原生種……”

禾楓匆匆進來打斷了姜宜逍的地理課,“王妃!玖安郡主又來了,說是要見王妃!”

姜宜逍心裡一跳,該來的總算來了,也總算可以塵埃落定,今天一整日,她好像就有預感玖安郡主會來,玖安郡主在太后她們那裡受挫後,最有可能便是直接找她這個習王府的正牌王妃談判!

“王妃!”馮姑姑也聞訊而來,立即加以阻止,“聽奴婢說!您千萬不要出去見玖安郡主,就推說身子不適,料想玖安郡主也拿您沒辦法!”

姜宜逍卻不這麼想,她平靜說道:“我去聽聽玖安郡主要說什麼,免得她去找別人出氣,她說的,若我能夠給出答案,我便回答她,若是我無法回答的,我會請她不要為難我,彼此互相尊重。”

馮姑姑氣急敗壞的喊道:“她去找別人出氣幹您什麼事啊?不想想您大著肚子去見她很危險嗎?她可是女將軍,不知道會對您怎麼樣……”

姜宜逍凝視著面紅耳赤的馮姑姑,溫柔但堅定的說道:“馮姑姑,我不想逃避,既然我是習王府的主母,這就是我需要面對的,逃避不能解決問題,逃避只會把事情弄揮弄僵,說不定還會傳出我甚為無禮,不肯見玖安郡主的謠言。要堵住玖安郡主的口,最好的方法就是我出去見她。”

馮姑姑見她不肯讓步,也只能無奈站到一邊去,畢竟還有姜雨芙在,在人前,姜宜逍是王妃,她沒法真的攔住她。

姜宜逍到了前廳,馮姑姑不放心,亦步亦趨的跟著,姜雨芙也連忙跟上去。

其實,她是不想示弱,做為蕭睥天的女人,她不可以示弱,尤其在蕭睥天表示他與玖安郡主從未有過男女之情和男女之約,如此堂堂正正,她更是沒理由逃避見玖安郡主,否則豈不是顯得她心虛?顯得她不相信蕭睥天,顯得玖安郡主上門問責有理?

她相信蕭睥大,所以她要出去面對玖安郡主,但她所持有的理由無法對馮姑姑一一說明,即便她費唇舌對馮姑姑說明,馮姑姑也會認為她的安全第一,其他的都不是理由,眼下她沒法與馮姑姑溝通,只能堅持自己的信念了。

廳裡,姜宜逍總算見到了玖安郡主,與姜雨芙描述的相去不遠,高挑修長,五官深邃,眉眼凌厲,薄唇緊抿,身穿雪白勁裝,腰身窄束,斜佩寶劍,英姿颯爽。

姜宜逍難以置信外型如此瀟灑的女子會和蕭睥天糾纏不休,只能說,自古情關難過,馳騁沙場的女將軍也不能例外。

程寅海不動聲色的靠近了姜宜逍,低聲道:“老奴已派人去通知王爺了,王爺很快便會回來,王妃只消應付郡主幾句即可,其他的,老奴會看著辦。”

姜宜逍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馮姑姑就站在旁邊,程寅海的話她也聽到了,總算比較安心。

“久候了,郡主。”姜宜逍從容說道:“久聞郡主之名,幸會,我是習王妃。”

“你就是皇甫漾寶?”凌依武打量著姜宜逍,眼露不屑,並不稱她王妃,“都說你是乃蠻國第一美人?看來乃蠻國的標準挺低的。”

姜宜逍並未動怒,只理直氣和的說道:“郡主特地前來,不會只為評價本王妃的容貌吧?”

凌依武沒回答,她的視線移到了姜宜逍的孕肚,眉毛一挑,“這孩子,確定是習王的嗎?”

馮姑姑忍無可忍的開口了,“這位是習王妃,即便郡主來者是客,請郡主放尊重點!”

凌依武一個眼刀掃過去,“你是什麼東西,敢在本郡主說話的時候插嘴?”

姜宜逍沉聲道:“馮姑姑所言正是本王妃的意思,若是郡主繼續失儀,那就請回吧,恕本王妃不以禮相待了。”

凌依武笑了起來,“奉不奉陪,由不得你,本郡主人在這裡,你就得乖乖在這裡,乖乖聽本郡主把要說的話說完。”

“豈有此理!”姜雨芙也聽不下去了,“鳳陽王府的郡主原來是這麼沒教養,跑到別人府裡撒野還振振有詞!”

凌依武一臉不屑,“你又是什麼東西?”

姜雨芙大聲說道:“我是冠軍侯府的姑娘,如何?你也要汙辱我嗎?還是要去冠軍侯府撒野?”

凌依武只冷淡的掃了姜雨芙一眼,並不回答,她的敵人是皇甫漾寶,她不想節外生枝。

她的目光回到姜宜逍身上,臉上要笑不笑,“皇甫漾寶,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本郡主,你肚子裡的,確定是習王的種嗎?”

姜宜逍目光一凝,忍耐地道:“郡主請自重,汙辱他人,並不會令自己變得高尚。”

凌依武眼底有一抹難辨的陰冷笑意,“你不敢回答,是難以啟齒,還是說了會令習王蒙羞?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了,孩子懂事後會很難堪吧?”

姜宜逍心中的憤怒被點燃了,竟然要利用孩子攻擊她,太卑鄙了!

她眉頭緊皺,沉聲道:“我懷的當然是王爺的孩子,若郡主捏造不實謠言,本王妃一定追究到底!”

凌依武收起了笑意,冷冷的勾了勾唇,“既然是,那就一定不能留了。”

眾人尚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時,她已拔劍而出,出手毫不留情,一劍刺向了姜宜逍的肚子。

“不可以——”馮姑姑驚慌失措的喊道,不顧一切衝上前,擋在姜宜逍面前,劍尖也沒入了馮姑姑的身體。

“馮姑姑!”姜宜逍驚駭不已,嚇得肝膽俱裂,眼睜睜看著血染紅了馮姑姑的衣裳。

“賤婢!竟敢壞本郡主的事!”凌依武拔出了劍,一腳踢開馮姑姑,又刺向姜宜逍。

一隻銀器飛來打掉了凌依武的劍,她大怒抬眼,見到蕭睥天和一列暗衛疾步而來,她並不懼怕,反而面色更冰寒。

她目皆盡裂的說道:“這只是開始!殿下既然讓我被太后三人連番拒絕,就該想到有今日的後果!我不會罷休,就算死,我也要嫁入習王府!嫁你為妻!”

蕭睥天眼中劃過冷芒,面色冷肅,一身的殺氣盡出,“你等著!本王一定告御狀!你給本王滾!”

不等蕭睥天開口,邵飛帶領的暗衛便將凌依武團團圍住,將她硬是“請”了出去。

蕭睥天蹲身把姜宜逍扶起,“哪裡不舒服?快點告訴我!”

“我沒事!”姜宜逍肚子痙攣,一時起不了身,但她並沒有受傷,她急道:“不要管我!快救馮姑姑!快點救馮姑姑!馮姑姑不能死!馮姑姑絕不能死……”

她雖然沒受傷,可是受到驚嚇後肚子好痛。

“你鎮定點!想想孩子,你這樣是想把孩子嚇掉嗎?”蕭睥天以袖拭去她額上直冒的冷汗,“程寅海和邵飛已經在處理了,我保證馮姑姑不會死,行了嗎?”

姜宜逍忍著痛意嗯了聲,“一定……一定要……”

他一向說到做到,所以她相信他,馮姑姑會沒事的,馮姑姑會沒事的……

胎兒保住了,馮姑姑雖然傷重,但命還在,只是要長時間調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第二日,京城流言四起,出現了兩種版本的流言——

一是習王妃善妒不容人,不肯答應玖安郡主嫁給習王為側妃,還刺傷自家奴婢嫁禍給玖安郡主,並把上門釋出善意的玖安郡主趕出門。

因為漾寶公主素行不良,過去在乃蠻國時常殺婢取樂,因此無人懷疑這個版本的真實性,坊間開始出現對她不利的蜚短流長,並指責習王是負心人,玖安郡主為他出徵,忍受三年眼盲之苦,卻被他拋棄,只因習王妃容不下她,實在處境堪憐,令人同情。

版本二,玖安郡主對習王痴情一片,願意做習王側妃,進宮請求太后賜婚不果,惱羞成怒,上習王府找習王妃鬧騰,本欲要傷害她月復中胎兒,後來卻誤刺了習王妃身邊的奴婢,習王回府大怒,將她攆了出去。

第二個版本較為貼近事實,應是習王府的下人流出去的,卻不為人們所接受,人們大多相信第一個版本,玖安郡主獲取了人們的同情,習王妃則被輿論指責氣量太小,不配為王妃,還殘暴不仁,遷怒奴婢,極不可取。

事發幾日後石筱喬仍然忿忿不平,“這肯定是玖安郡主先下手為強,散佈不實謠言!要是那日我沒睡死就好了,我一定一腳把那狗屁郡主踢出去!王爺知道了也不會怪我!”

姜雨芙也還耿耿於懷著,“都怪我沒用,明明人在廳裡卻嚇傻了,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馮姑姑被刺傷。”

馮姑姑受了重傷,姜宜逍很自責,加上她動了胎氣必須靜養,因此姜雨芙幾乎天天上門陪她聊天解悶,也帶些點心讓情緒低落的她有點胃口。

“不能怪你。”石筱喬沒好氣的說道:“誰曉得玖安郡主是個瘋子,會隨便拿劍刺人,這種人應該關在牢裡,可現在大家反而都在同情她,真是老天沒眼。”

姜雨芙義憤填膺的說道:“這些都算了,最可惡的是姊姊被汙變成一個心腸歹毒又小雞肚腸的人,太冤了!”

其實這幾個謠言一傳出來,她娘就不許她再上習王府,可是她不聽,還是時常過來,她娘都放話要禁足她,她也不管,等真的被禁足再說。只要她還能出門,她就要一直來習王府!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不簡單,她不想做那錦上添花之人,習王妃一直把她當妹妹,她要雪中送炭!

“王妃!”禾楓白著臉進來,她挺立在那兒,整個人看起來三魂掉了七魄。

“什麼事?”姜宜逍看著禾楓煞白的臉,“禾楓,你哪裡不舒服嗎?臉色好白。”

石筱喬和姜雨芙同樣看著禾楓,等她回答。

禾楓嚥了口口水,艱難的說道:“奴婢有私事要稟告王妃,是奴婢自個兒的事……”

姜宜逍點了點頭,“雨芙先到筱喬房裡玩吧,一會兒再過來。”

兩個小姑娘不疑有他,收拾了大富翁去石筱喬房裡玩了。

禾楓連忙去把門關上,她緊張的走到姜宜逍面前,緊緊握住她的手,面色凝重,“宜逍你聽好,不要激動,千萬不能激動,不能動了胎氣——”她吞了口口水才道:“乃蠻來了消息,漾寶公主醒了,他們要把漾寶公主嫁過來請罪,同時要把你的身分公諸於世!”

姜宜逍腦子轟然一響,全身的血液都凝結了。

雖然蕭睥天已經知道了,但他一個人知道跟天下人都知道是不同的,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她就不可能再以習王妃的身分留在大夏朝,她可能會被逐出去……

剎時間她明白了“換人”的意思,說真切一點,不是換人,是“歸位”,這本來就是屬於皇甫漾寶的位子。

如果她乖乖聽乃蠻皇后的話,乃蠻皇后就不會起心動念讓皇甫漾寶回來取代她,一切都是因為她的不聽話惹怒了乃蠻皇后,所以乃蠻皇后要懲罰她,不惜自揭替嫁之事也要換掉她!

乃蠻皇后這樣可謂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可她偏偏要這麼做,究竟是多強烈的掌控性格和報復心態,她難以理解!

她深吸了口氣,“這件事先不要讓馮姑姑知道,免得她激動。”

禾楓憂心道:“恐怕瞞也瞞不了多久,你也清楚乃蠻皇后的雷霆手段,既然已經派人來傳話了,肯定很快會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