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場在五星級飯店舉行的慈善募款餐會,聚集了一群政商名流。

雖然頂著慈善之名,但其實真正關心慈善事業的畢竟是少數。

相形之下,老老實實在人群中穿梭奔波、苦口婆心、不厭其煩的為殘障兒童募款的辜氏夫婦,就顯得單純可愛多了。

當然,年近五、六十歲還被形容為單純可愛,那深層的意思也就是說這兩人實在不懂人情世事。換句話說,是兩個好騙的老傻瓜。

很難相信有這樣心性的人,如何能在爾虞我詐的商場上生存。事實上,十幾年前辜氏確實差點面臨倒閉的命運,但可能是天公疼傻人吧,辜氏不但起死回生,在商場上連創奇蹟,近年來還越作越大。

奔家的傳奇不只這項。令所有商界名流豔羨的,還有辜家夫婦所擁有的三名出色的子女。

"哇!來了!來了!你看,是辜承栩……天啊!好帥!"

"那就是傳說中的辜家兩姊妹嗎?一個冷豔,一個嬌甜,唉……如果我能夠跟其中一個……"

"少作白日夢了你!"

門口處傳來一陣騷動,漸漸的,那股騷動像波浪一般影響到整個宴會大廳,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投注在剛進門的那三位年輕男女身上。

三個人都穿著黑色的禮服。大哥辜承栩,高大挺拔,加上一副優雅俊美的外表,唇際一抹自信爾雅、讓人如沐春風的淺笑,一站出來就奪走在場所有女性的呼吸。

二姊辜承櫻,冷絕豔絕,白皙似雪的臉蛋上像冰封似的沒有一絲笑容,微噘的紅唇透露出驕傲倔強的性格,卻也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小妹辜承桔一襲柔紗篷裙小禮服,可愛動人,彷佛能掐得出水的粉女敕臉頰上帶著盈盈的笑意,骨碌碌的大眸轉著精靈般的聰慧,任誰見到她都想把她捧在手掌心裡疼愛照顧。

奔家三兄妹不但擁有天使般的容貌,從小就聰明、懂事、孝順、有禮,不僅僅只是辜家兩老的驕傲,也是社交界人人都羨慕,渴望擁有的小孩典型。

"老辜,你有這樣的兒子真是幸運。"站在辜興邦旁邊的冠林建設胡董事長,有感而發的對辜興邦說。

"哪裡哪裡!"嘴上說著客氣話,辜興邦的臉龐卻洋溢著以子為傲的喜悅"。

"胡伯父好!爸!"辜承栩向兩人恭謹的頷首,展露完美無缺的笑容及禮節。"對不起,我來遲了。"

"不算遲,晚宴才剛開始。"

"胡伯父跟家父在聊什麼呢?我從遠遠就看到您倆聊得挺開心的。"笑著,狀似無心的提及。

"承栩,你知道嗎?你胡伯伯真是個好人。我們不是計畫開新店嗎?你胡伯伯說他要把他在南部的一塊地便宜賣給我們,一坪才只要五萬而已耶!"

"這樣嗎?"一挑眉,黑眸中射出一道森冷的詭光,瞬間隱沒在慣有的人畜無害笑容底下。"胡伯伯在南部的地?應該不是那塊被檢驗出有含輻射物質的地吧?不不不,我在想什麼,胡伯伯怎麼會拿這種有問題的地來害家父呢?"

胡立富心一驚,握著酒杯的手抖了一下,裡面的威士忌灑出來。

這年輕人怎麼會知道?這個消息已經被他封鎖下來,就是怕一旦公開地會賣不掉……

"世侄,你在說什麼?"胡立富打著哈哈。"我跟你父親談的是……ㄜ……是台南的那塊地。"

"咦!?老胡,你不是說是嘉義的那塊?"

"不對!不對!老辜,你聽錯了,是台南那塊。"

奔興邦睜大眼。"那塊地你要賣我五萬?不是聽說有人出價十萬以上?"

胡立富的心在淌血,可是已經騎虎難下。他嘴角抽搐,僵硬的笑道:"老朋友嘛!算你便宜一點也沒什麼。"

"老胡,你真夠朋友!"辜興邦激動的拍拍胡立富的肩頭,然後對兒子說:"承栩,我就說嘛!人一輩子只要交到幾個真正的好朋友也就值得了。太好了-;這樣的好消息我要去告訴你媽!她一定很高興!"

說完,辜興邦笑得闔不攏嘴的走向在大廳另一邊的老婆。

胡立富看著他樂不可支的模樣,簡直氣得內傷加上吐血。莫名其妙吃了暗虧,胡立富轉頭瞪了一眼始作俑者辜承栩,只是那一眼,卻足以嚇破他的膽——

出現在辜承栩黑眸裡的光芒,是難以跟他平日表現出來的溫文儒雅相比擬的銳利冷酷。只見他臉上還帶著淺笑,但放低到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音量吐出的威脅,卻冷的令人打顫。

"你卑鄙的伎倆用來騙我那傻呼呼的老爸還管用,可是想瞞過我可還嫌太早。要是你再敢做這種事,可就別怪我把你的底都給掀了。"

周身一陣惡寒,胡立富發現自己面對的是一個畢生僅見的強悍對手。不,也許對方根本不把他當對手看……是隻要一根手指頭、一句話,就可以把他丟進地獄裡的惡魔。

現在他才知道這個看似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其實骨子裡有著與外表完全相反的可怕性格。

胡立富呆呆的注視著辜承栩離去的背影,久久無法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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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邊,辜承櫻走到母親身旁。

多愁善感的石心蓮正拿著繡花手帕頻頻拭淚,原因是一個某慈善團體的義工,正跟她解說他們輔導個案的處境有多可憐。

"所以說……"這位義工深嘆口氣,下了結論。"如果可以幫這些可憐的失智老人蓋一座安養中心的話,那就可以解決他們的問題了。"

石心蓮點頭如搗蒜。"沒問題!要多少錢?這麼有意義的事情,我跟我先生一定無條件支持。"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我們還差兩千萬。"

石心蓮正要開口的時候,一聲冷的像寒冰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承櫻……"轉頭面對女兒冰封的絕豔麗容,石心蓮就像老鼠見了貓兒似的瑟縮了一下。

兩千萬而已……幫幫人家嘛……那些人很可憐的……

不準!沒有這個預算。

無言的兩母女用眼光對話。

當然,這次得到勝利的又是女兒那一方。

敗下陣來的石心蓮垮著肩,歉然的看著那名義工。"對不起,錢的方面我可能沒有辦法幫忙。"

那名義工笑的很僵硬。"喔……沒關係,辜夫人有這個心我們就很感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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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的另一頭——

"田伯伯,你真的好厲害喔!我沒聽過有誰像你那麼勇敢,敢去挑戰高空彈跳!"黑溜溜的眸子迸發出光彩,仰望的可愛小臉充分滿足對方的虛榮心。每當辜承桔使出這"必殺絕技",就算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陶醉在她崇拜的目光裡。

"呵呵呵……"身材臃腫的老年男子仰頭大笑,慈眉善口口的樣子讓一般人很難相信,他就是在商界以冷血現實著名的田首平。

"田伯伯,我好想再聽你多說一些你年輕時候的事喔!對了,如果田伯伯跟我們辜氏合作那個大型商場,那我們見面的機會就會多很多說。"純真的笑容加上無辜的大眼眨呀眨。

田首平一愣,腦裡最後一絲理智及時抬頭。"那個案子……可是鉅群集團的價錢比你們好……"

粉女敕女敕的紅唇被咬在純白的貝齒下,水霧瀰漫的黑眸足以喚醒任何人的罪惡感。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這麼凝視著田首平……

"好吧!好吧!我就把這個案子交給你們辜氏!"一向唯利是圖的田首平也終於不敵,棄械投降。

"謝謝田伯伯!"辜承桔的小臉一掃陰霾,燦爛的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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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之後,宴會廳外的露台——

三兄妹聚集在一起,交換剛剛的戰果。

"呼,這老爸也真是的,差點就被狡猾的胡老頭騙了。還有老媽,兩千萬?開什麼玩笑?她都沒想到公司的週轉資金會不會出問題!"承桔聽完兄姊的話,氣憤的捏著小小的拳頭。

承栩勾唇而笑。"算了,老爸老媽會這樣不早在意料之中嗎?"

承櫻依然沉默,只是秀麗的眉輕輕的蹙起。

"哼!我才不要再經歷小時候那種有一餐沒一餐的滋味!"

細緻俊美的外表、加上高級名牌服飾的襯托,辜家三兄妹全身上下無不散發出天生的優雅,彷佛從來沒受過一丁點人間苦難的嬌貴人兒。

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的。因為有著一對"天真無邪"、"不知人間險惡"的父母,辜家的財政一直處於隨時崩盤的危機。

從小到大,幾度瀕臨破產的厄運,極度的不安全感造就了辜家三兄妹很早就體認了"不能靠這兩個不濟事的父母,要靠自己"的道理。

從小看盡商場上起起伏伏、爾虞我詐的殘酷現實,三兄妹比年長的父母更熟悉這世界的運作方式。

痺巧、禮貌、善良——這些不過是從小到大他們習慣的偽裝。

熟知人性弱點、適時裝傻、獲得最大的好處、絕對的自私、利已主義——這些才是他們的真面目。

就像最精明的獵人,他們懂得偽裝、懂得獵物的習性、懂得設下陷阱。被他們相中的獵物,極少有機會逃月兌他們佈下的網。

"原來你們在這裡啊!"

奔家夫婦尋到他們的三個孩子,跟著他們來的還有一對中年夫婦。

"來,我給你們介紹,這位是路伯伯,是爸爸讀書時候的朋友,好久沒聯絡了,想不到在這裡巧遇。"

"路伯伯您好!"收起諷世的譏誚、收起精明算計,三兄妹在人前展現完美無瑕的禮節和謙遜。

"很好很好!老辜,我在國外就聽說了你的三個兒女都很乖、很優秀,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三個獵人的瞼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熟練的扮演無辜的小白兔,沒有任何破綻。

因為他們一眼就看出來:

這個長相平庸的路伯伯,可是東南亞有名的木材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