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自從徐棠海來提親之後,藉著培養感情的名義,曉樂有了大方出門,悄悄與衛風拓約會的藉口。

現在,她不再與衛風拓提起她和徐棠海的婚事,也儘量不去想。

因為只要一想起來,她就覺得又心驚、又痛苦,所以最後乾脆學起鴕鳥,將頭埋起來,當作沒這回事了。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麼懦弱……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等到時間真的到了,再思考如何面對好了。

這一日,正當她要出門的時候,竟然遍尋不著她的鑰匙。

“怪了,我的鑰匙呢?”

她在房間裡翻遍了,但無論怎麼找,就是找不到。

“奇怪了,怎麼會不見了呢?”她焦急地喃喃自語。

沒有鑰匙,她要怎麼進去衛風拓的家?

當她以十分不雅的姿勢,趴在地板上,往床底拚命探瞧的時候,一聲清喉嚨的輕咳聲在門口揚起——

“咳!你在找什麼?”

“二哥,我在找我的鑰匙。”

“是不是這一串?”

路曉原的手上,正搖著她一直找不到的那一串鑰匙,叮噹作響。

“對對對,就是這一串!”

她歡呼一聲,從地板上跳起來,跑到門口,伸手接了過來。

“二哥,你在哪裡撿到的?”

“沙發上啊!”

“原來我丟在沙發上呀……可是,真奇怪,我記得我一向都是放在包包裡的呀……”她有些不解地喃喃說道。

這串鑰匙,是衛風拓家裡的,所以,她一直都是妥善地收著,怎麼可能會掉在沙發上呢?

看著她疑惑不已的模樣,路曉原開口警告她,語調有些奇異。

“防人之心不可無,既然怕弄丟,就要把鑰匙保管好,不要再隨意亂放,要是被……有心人拿去,那就糟了。”

“嗯,我知道了!”

她點點頭,低頭慎重地將鑰匙放進包包裡,然後抬起頭,對他甜甜一笑。

“謝謝二哥!”她的眼睛閃著晶亮的光芒。

“謝我什麼?”他愣了一下。

“謝謝你一直為我著想啊!我真高興有你這樣的二哥!”她高興地抱了他一下。

“嗯,不客氣……”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聲,眼神忽然飄開。

此時,剛好她房裡的電話響起,她轉身跑去小桌旁接電話,並沒有注意到他臉上奇異的表情。

“喂……對不起,我剛剛在找東西,馬上就下去了!”

她說完後,便掛掉電話,抬起頭來,不好意思地一笑。

“是棠海打電話上來催我了。我剛剛找鑰匙找了好久,他大概不耐煩了。”

“那你趕快下去吧,別讓『他』等太久了。”他對她擠了擠眼。

那個“他”指的是誰,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她知。

她和衛風拓交往的事,在他們兄妹兩人之間,是一個秘密。

“我走了,再見。”

她被他的暗示調侃得臉頰飛上兩抹紅暈,快樂地對他揮揮手後,腳步輕快地離開。

路曉原皺起眉,靠在牆上,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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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風拓和公司內部的最高層主管們,開了一個極為秘密的會議。

他從頭到尾一直靜靜地聆聽著眾人語調沈重的簡報,兩道俊雅有型的濃眉越攏越緊,目光也越來越深沈。

聽到最後,他反而變得面無表情,連眉頭都不皺了,只是垂著眸,完全看不出在想些什麼。

“總經理,公司很少面臨這樣的危機。面對商場上的競爭,再困難的問題,我們都有辦法處理,但是,內部商業機密不斷地外流,我們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沒有辦法力挽狂瀾啊!”

“是啊,尤其最近幾次重大的交易損失,剛巧都是由路家得利的,所以我們不得不懷疑,公司裡出了內奸,有人把公司機密賣給了路家,不然,就是路家的商業間諜潛了進來!”

“但是,這人實在太厲害,竟然能接觸到最高層的機密,我們卻怎麼也找不出來……到底是哪個環節發生破綻,讓對方有機會入侵呢?”

“總經理,你一定要想辦法解決這件事!我們還沒讓休養中的衛老先生知道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心情一定會大受打擊,對他的健康也一定會產生不小的傷害,不可不慎啊!”

聽著眾人的警告,衛風拓一直保持著面無表情,一動也不動。

“總經理……”

有人急了,忍不住開口催促他表示意見或下達命令。

衛風拓慢慢抬起頭來,環視眾人一圈,淡淡地開口。

“不要急,我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他安撫道。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該做的事情、該談的生意,都如常進行下去。”他仍是淡淡地說著。

眾人張大眼睛,不敢置信。

都什麼時候了,他怎麼還能這麼平靜,彷彿事不關己的模樣?

商業間諜的事不能等閒視之,要是一個不小心,可能整間公司都會被迫雙手捧著送給人家啊!

“什麼?那不就是要繼續讓路家得到好處嗎?”有人率先激動地叫道。

“別急。商業間諜的事,在沒有明確的事證以前,先不要打草驚蛇,以免對方反咬我們一口。”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難道我們都要蒙上被懷疑的陰影?”

團隊裡出了內奸,一定是人人自危,互相猜忌啊!

“我們的業務機密既然外流了,目前想擋也不知該從何擋起,那不如就順其自然,把對方想知道的消息都放給他們知道,再來應變好了。”衛風拓依然平靜地說道。

“順其自然?!”眾人不約而同地叫了出來。

他在賣什麼關子啊?

這樣高來高去的,什麼都不說清楚,簡直把大家的頭髮都急白了。

“我們就先討論到這裡,各位辛苦了,散會。”

不管各個主管們彼此面面相覷的表情,衛風拓徐緩自在地站起身,跟大家點頭致意之後,率先走出會議室。

衛風拓一手插在口袋裡,慢慢地走著,臉上保持著一貫的從容笑意,還不時地與屬下打招呼。

然而,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他的眼神其實冷得一點笑意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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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衛風拓一回到家裡,就看到路曉樂躺在他的大床上呼呼大睡。

西斜的陽光,暖暖地照進房裡,映在她睡得香甜的小臉上。

走近床邊,他低頭靜靜地凝視著她。

他就這樣站了好久,直到整個夜色都籠罩在房間裡,連他的身影,都幾乎要隱沒不見了。

睡了許久,路曉樂終於動了動,眼睛眨了眨,有些不太適應過暗的室內光線。

才翻了個身,她便被床邊的陰影給嚇到。

“哇——”

她驚叫出來,定了定神後,這才認出他的身影來。

“你嚇死我了,怎麼無聲無息地站在床邊?”

她驚魂甫定地坐起來,伸了伸懶腰,然後下床,模到牆邊,打開電燈開關。

整間臥室突然大放光明,所有的陰影也無所遁形。

她走到他身邊,撒嬌地抱住他,仰頭看他。

他依然沒有說話,只是低頭俯視著她。

“你怎麼了?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她關心地問道。

“曉樂……”

他喚她的嗓音,異常的低啞。

“嗯?”她偏頭對他笑著。

他什麼話都沒說,便忽然低頭吻住她,氣息狂熱而且放縱。

她驚訝了一下。

他的唇舌,帶著強力的電流,瞬間掠奪了她所有的呼吸。

緊接著,他的雙手也急切地拉起她的衣衫,熱切地探入衣裡,在她柔女敕的軀體上四處燃放火苗。

火勢瞬間橫燒遍野,根本讓她忘了探究是什麼原因,讓他有了這麼不尋常的火熱反應。

他這樣的反應,只有在他們兩人第一次在一起的時候發生過。

當時她克服羞怯,坐到他大腿上,抖著手月兌掉身上的衣服。接著,他就是如同這次一樣,採取火熱的主導及進襲。

一般時候的他,都是十分自制而且溫柔的。

她喘息著、申吟著,盡力地攀緊了他,被他製造出來的一波波浪潮,瘋狂地推向一局峰……

不知過了多久,腦中一片暈迷,她才覺得自己終於能喘息過來,意識慢慢地墜回原地。

她輕撫著將臉埋在她頸際、依舊伏在她身上劇烈喘息的男人後背。

他渾身汗溼、肌肉緊繃的反應,清楚地告訴了她,方才他也是被那些難以言喻的浪潮給淹沒了。

她唇邊漾出一抹滿足的笑意。

相較於他的剋制與溫存,她比較愛他這樣狂放失控的反應。

這樣的他,真實多了。

他動了動,翻過身,躺到她身側。

她則習慣性地翻過身,甜蜜地偎進他懷裡。

“曉樂。”

他看著她,撫著她的肩,輕聲喚道。

“嗯?”

她閉著眼,懶洋洋地回應道。

“我家的公司發生了大事。”

“什麼事?”

她張開眼,關心地問道。

“我身邊出了內奸,公司的機密外流,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聞言,她倒抽一口氣。“怎麼會這樣?”

“我也很想問,怎麼會這樣……”

他撫模她肩頭的手停了下來,語調也冷了一些。

“那,查得出來嗎?”

她擔心地問道,對這件消息感到驚嚇不已,沒有察覺到他有些冷漠的回應。

他完全放開了她,平躺在床上,直直望著天花板,淡淡地開口。

“……我反覆地思考過,且公司內部也已經清查了好幾遍,很確定沒有任何洩密的管道,至少,找不到什麼會讓消息洩漏出去的破綻。剩下唯一一個有疑慮的地方,就是我書房裡的那部電腦。”

她聽了他的話,初時還沒什麼反應。

衛風拓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中完全讀不出任何情緒。

他從來沒有以這種可怕的疏遠表情看過她,因此她的腦子先是一片空白,接著,一道閃光划過去,心頭登時變得雪亮。

路曉樂睜大了眼,小臉慢慢變白,身子慢慢地發冷:心也漸漸地往下沈。

她坐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你……懷疑是我?”

她的唇發白,無法剋制地微微抖著,覺得胸口突然被什麼猛地壓得好痛,幾乎伏要不能呼吸了。

“到家裡來打掃的大嬸們,對電腦一竅不通,所以她們的嫌疑被排除了。剩下的……只有你能自由進出我的房子。”

“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她的聲音低不可聞,眸中聚集了心碎、心痛而泛起的水光。

“我無法不懷疑你。因為,只要我們衛家錯失了一筆生意,接著,就是路家順利地接手過去。”

他的聲音冷漠、決絕,像個面無表情的劊子手,完全無情、毫不猶豫地將她判了死刑。

“你說的這些話,會毀了我們之間所有的一切……你怎麼能這麼任意地……懷疑我……”

路曉樂啞著嗓音,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無法控制地重重喘息著。

她覺得胸口痛得快要炸開了,腦子也一樣好脹、好痛,眼睛像被什麼戳刺著,眼前甚至有短暫的發暗,什麼都看不清楚了。

“證據太明確了,連我都無法說服自己不懷疑你。”

他突然站了起來,撿起床底下的褲子穿上,背對著她站到落地窗邊向外看。

衛風拓決然背對她的態度,已經明白地說明了他並不信任她,也並不打算聽她的任何解釋。

“不是我做的!”

她努力地不崩潰,語調倔強地回道,用力地抹去頰邊不爭氣而流下來的那一滴淚水。

“也許不是你做的,但事情很有可能是因你而起。”

她聽見自己的心,徹底地碎了。

“你如果懷疑我,那剛才……你又為什麼碰我?”

她還以為,剛才他一度對她敞開了心房,讓她看見了他動情的一面。

“……我們衛家因路家損失了這麼多,從你身上索討一些補償,不為過吧?”

他依然背對著她,說出如此殘忍的話。

一瞬間,她的臉色變得一片死白。

她突然有種強烈的反胃感,幾乎要乾嘔起來。

路曉樂覺得赤身露體地坐在他的床上、身上沾著他的氣味的自己,既廉價又噁心。

她強迫自己拖著顫抖不止的身子下床,彎腰拾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穿好。

在穿衣的過程中,她只覺得心痛感漸漸消弱。

或者該說,是已經痛到極點,開始麻痺了。

等到穿好了衣服,她的身子已經不抖了。

穿上衣服之後,終於讓她拾回一絲絲的尊嚴,足以繼續再面對他幾分鐘。

“我最後一次告訴你,我並沒有做出背叛你的事。”

他沒有任何的回應,更別說是轉身回來看她。

路曉樂絕望地閉上眼。

她從來沒想過,他們之間,竟然足以這樣的方式結束。

“衛風拓,就算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我仍然有我的自尊。我如果離開了這裡,就不會再回頭了……你不要後悔。”

她的嗓音幾近破碎,卻又令人心酸地懷抱著最後一絲絲的期望。

他閉了閉眼,暗地裡握緊了拳頭,隨即又強迫自己慢慢地將成拳的雙手悄悄地鬆開。

“離開前……把鑰匙留下。”

他咬牙,逼著自己說出這句話。

曉樂用力咬住唇,臉色慘白,抖著手抓來包包,掏出鑰匙。

“還給你!”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將鑰匙砸向他的後背,彷彿也想將多年來對他的所有心動、愛戀,全都一起狠狠地扔掉。

丟出鑰匙之後,她再也忍不住破碎的嗚咽聲,淚流滿面地奪門而出!

衛風拓覺得後背被砸的地方火辣辣的,好像在那裡烙了一個火印上去似的。

餅了許久,他才緩緩地轉過身來。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地板上的鑰匙,孤單地閃著冷硬的光澤。

他突然痛苦地喘息著,將臉埋進掌心中。

接著,他神情狂怒地抓起任何能拿起來的東西摔,狠狠地砸毀房裡所能看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