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不可能,他不信她聽不懂日文。

“這一次,我慢慢講”

“不要你……你走開!你只會嘰嘰咕咕,小痺不要你說,走開!”抗拒的小手揮打又想靠過來的臭男生,七歲女童口齒不清的怒斥夾雜著中、日文。

“這種說話速度可不可以?”任誰都聽得出來,八歲小男孩的耐性快用光了,更驚歎他一口咬音漂亮而清晰的日文,連新聞主播聽了也只有自嘆弗如的分。

“小痺要找媽咪——媽咪、媽咪、媽咪……”小女孩屢盼不到援兵,心急如焚地忽然說哭就哭。

“你不可理喻,明明會說日文,為什麼不說?你是日本人耶!”小男孩竭力控制著心頭那把怒火,稚齡的脆嗓仍維持不疾不徐的悅耳速度,深知教訓人也得對方聽得懂。

“聽不懂——小痺聽不懂啦!”小女孩掩耳拒絕聽他羅嗦,反身朝桌下鑽,身子蜷成小小一團,兀自對光可鑑人的地板驚慌大哭。“小痺不要嘰嘰咕咕……”

“你、可、不、可、以、不、要、哭、了?”生平第一次無法以過人的氣魄取得同輩間的主導權,小男生實在好生氣。

教導她冰川家的規矩才一個禮拜,他卻覺得有一百年那麼長!

房外一名四處張望的絕美少婦聞聲,溫柔地推門進來。

“小痺,你在這裡嗎?媽咪聽到你的哭聲嘍……”

“媽咪!”哭得其慘無比的女娃如蒙大赦,求救般飛身投向睽違多日不見的母親。“小痺討厭這裡……我要回台灣,我不要住在這裡……你帶我回去,好不好嘛,媽咪……”

“好了,不哭嘍,小痺好乖……不哭不哭,乖哦……”少婦心疼地抱高女兒親了又親,軟軟地以她熟悉的中文撫慰驚惶受怕的幼小心靈。“乖乖,別再哭了……可不可以告訴媽媽,你為何哭得這麼傷心?是不是京極欺負我們家小痺?”

傷心欲絕的小女娃頓住大把大把灑下的淚珠,低眸想了想,困惑的小臉百思不得其解,她試探地偷瞄門邊那個不再嘰咕的討厭鬼。

只約略聽得出自己的中文名,其它內容一概不懂,小男孩教養極佳地靜候一旁。強烈感受到有人在窺探自己,他納悶抬眸,看見偷窺者猛吃一驚,急忙縮回身子。

“媽咪,小朋友在瞪我……”害怕的小女孩湊近母親耳畔以日文告狀,不幸被更生氣的小男孩聽見了。

“我才沒有!”五歲曉事後就鮮少隨便動怒,小男孩真的被她完全不合作又惡人先告狀的惡劣態度大大惹毛了。

他從來只有人見人誇的優雅儀態,和她相處不到十分鐘又蕩然無存了。

她一點都不乖!她應該改名叫小壞!

“京極剛才打你嗎?”少婦技巧地改以日文逗弄年紀相若的兩個小女圭女圭,企盼心生抗拒的女兒能儘早適應第二國語言。“需要想這麼久嗎?小痺記不起來呀?”

“嗯……”陷入苦思的淚眸簇簇閃亮,認真想了許久,小女孩終於怯怯地囁嚅道:“小朋友剛才一直說、一直說……”

“我才不會打人!”小男孩激動地嚷斷吞吞吐吐的她。父親說打人是野蠻人才會做的行為,他不是野蠻人!她才是!

小男孩禁不起玩笑的清秀面容正經八百,愣住被女兒逗笑的少婦。

“對啊,京極才不會打小痺。”少婦對他歉然微笑,輕聲細語拂拭著女兒小臉上未乾的淚痕。“你看,小朋友不會欺負你,他對你很好,對不對?”

“小痺想回家……媽咪,小痺要回台灣找公公……”小女孩嬌嬌地賴入母親懷中,不理小男孩虎視耽耽地移步過來,以兇惡目光威脅自己。

分離了一個禮拜的母女倆顧不得旁人,親暱地互以中文喁喁交談。俊秀小男孩再度被晾在一旁,十分不是滋味。

氣死了,他一定要把中文學會!一定要讓她慚愧,讓她知道他的中文可以說得比她的日文道地。

到時看她怎麼耍賴,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