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手術房外,深沉的悲慟撒在每個人的心房,尤其是一直不斷飲泣的飄絮。

“小絮,安之會沒事的。”一成不變的安慰台詞出自甘燕容之口,若不是“吉人自有天相”之類的話太老套,她本來也考慮這麼說。

“是啊!大嫂,我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前面看後面看,就是從中間看也行,有哪個地方像短命的人?放心啦!他命長得很,他都還沒把你娶到手,才不甘心死咧!”揚之又是保證、又是安慰的,其實他……也好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然後像飄絮一樣大哭一場,他也好怕失去他一向敬愛的大哥。

飄絮抽抽噎噎,淚霧濛濛。“你們知道嗎?我好恨自己,為什麼要懷疑他的愛,他甚至願意為我犧牲生命,而我卻只會不斷傷害他、誤解他,我好笨,好蠢!如果我不能親口向他道歉,我會一輩子都恨死自己的,安之……我愛他,我真的好愛他,告訴我,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換回他,告訴我……”她失控的抓著揚之的手,淚

如雨下的哭訴著,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大嫂,你冷靜一點!”揚之扣著她的肩頭,企圖喚醒她的神智。“我們誰都不想失去他,我們每個人也都和你一樣愛他,他是我哥哥,我全心崇拜敬重的大哥!如果我知道該怎麼做,我也願意拿我的所有去換回他,但是我們沒有辦法,只能打起精神,勇敢堅強起來,我相信醫生會救回他的。”風飄絮怔怔地望著他,他也不敢保證她究竟聽懂沒有,轉首望向靜靜坐在一旁的安安,她的小臉緊繃著,酷似飄絮的眼眸中閃著若隱若現的淚光,看得他心生憐惜。

“看看安安,你們的女兒,她小小的心靈也很無助脆弱,她也怕失去她的父親,她需要你的安慰,如果你不堅強起來,教她要怎麼辦?”

飄絮轉頭望向安安,柔腸百轉的心又是一陣揪痛。“安安!”

“媽咪!”母女相擁而泣,她們都強烈感受到彼此的恐懼,害怕失去她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那個為她們拭淚、帶給她們歡笑和幸福的男人!

目睹此景,甘燕容眼中有淚,揚之心酸不已,喉頭髮熱,凝咽無語了,就連甫出手術室的醫生也感慨萬千,預備要講的話全卡在喉嚨中,不忍出口。

首先自哀慼的氣氛中恢復過來的是揚之,他緊張的捉住醫生的手,迭聲問道:“怎麼樣?我哥哥沒事吧?”

“他……”雖然醫生有義務將病情告知家屬,但此刻他卻覺得自己像是雪上中霜,殘酷地在鮮血淋漓的心口刺上一刀。

飄絮機靈的盯著醫生一臉的沉重凝然,他的欲言又止讓她的心直往下沉。

安之……

她倒抽了一口氣,瞪大的雙眸中滿是驚懼,泛白的唇微微發顫著,臉色慘白得嚇人,她一瞬也不瞬的盯著醫生,聲音微弱而顫抖:“他究竟怎麼了?”

醫生嘆了口氣,無奈的說:“我們已經盡了全力搶救,他……”

飄絮踉蹌了幾步,未待醫生將話說完,她已失控,尖銳淒厲的呼喊自她唇間逸出:“不——不要說!”

她近乎崩潰的猛力搖著頭,她不要承受這種劇烈慘痛的打擊,她不要!

眼前一暗,她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毫無預警的暈厥在揚之驚愕而伸出的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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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再度清醒時,印人眼簾的是母親關切擔憂的面孔。

安之……

淚水再度蓄滿眼底,她掙扎著起身,“安之呢?我要去看他,安之!”

“小絮,你躺好,安之沒事,你好好休息。”甘燕容急忙壓下她,她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時承受不了,所以才會毫無預兆的昏倒。

“不,我不要,我要去看安之,快告訴我,他究竟怎麼了?”她緊張的抓著母親的手。

“你別緊張,他沒事,真的。”甘燕容半哄騙的安撫著她,這副模樣的飄絮,看得她好心疼、好難過。

飄絮揮開母親的手,激烈的哭叫著:“不,你騙我、你騙我,我要安之、我要安之,安之……”她無助的抽泣著,贏弱的身軀隱隱抖動。

笆燕容見狀,忍不住心酸落淚。“好,小絮乖,別哭了,我帶你去見安之。”

“真的?”飄絮含淚望著她,那楚楚可憐的柔弱和哀愁,教甘燕容心中一陣痛憐。

“是真的,來,我們走。”她想了想,不得不給飄絮一點心理準備。“小絮,安之他……手術不太順利,目前昏迷不醒,醫生說……可能撐不過……”

飄絮的身子晃了晃,咬著唇,沒有說話,但是甘燕容看著她過於平靜的反應,心卻隱隱有著恐慌,這太不尋常了。

“小絮,你沒事吧?”

“我要見他。”飄絮神情堅決的抬起頭,輕輕柔柔的說著。

“好……”甘燕容和安安外,還有她不熟悉的兩個人。

“這是我父母。”揚之代為介紹,安之發生意外那天,他便打了電話聯絡父母,連夜趕了過來。

“你就是安之不顧生命危險,執意保護的女孩?”沈父打量的望著她。

揚之愴然神傷。“本來會是我大嫂的。”

沈母將安安抱在懷中,對她說:“如果不是在這種情形下見面,我會滿心期盼你成為我們的兒媳婦。”

飄絮深吸一口氣,以無比堅毅的口吻說:“會的,安之說過要娶我,我不會讓他有機會悔婚的。”

眾人對望一眼,愕然。

她一步步走向病床前,撫著安之毫無血色的臉龐,痛楚直搗心扉,眼前毫無生氣的人真的是她所認識的那個不懼困危、毅力無比的男人嗎?她心兒一酸,淚霧再度將視線模糊成一片。

她緩緩俯,將頭靠在他的肩頭,柔柔的、輕輕的對他說:“安之,我不知道你聽不聽得到我說的話,我想告訴你,我好愛你,你知不知道?我早巳認定你是我倚靠終身的男人你的肩膀,能為我挑起一切的困苦和災難,你的胸膛,能為擋去人生的風風雨雨,當我傷心難過時,我只想躲到你懷中,讓你以細細的柔情安慰我,我不知道如果失去你,我會變成怎樣……不,我不要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呀!”

她抬起臉,目光執著專注的凝視他。

“你曾說過,我像一陣風,吹動你心中的風鈴…”其實安之,我一直都不是風,我只是一個影子,你的影子!我只想日日夜夜伴隨在你身邊,隨你到天涯海角,永遠相衣相偎,沒有了你,影子也不會存在,所以安之,不要拋下我,我不許你拋下我……“她霎時淚如雨下,一顆顆的淚珠不斷淌下,滴在安之的臉龐上,他卻仍然沒有任何反應。

“五年前我悲痛落淚的時候,你總會溫柔的擁著我,為我拭淚,五年後,你會用深情的吻御去我的淚珠,現在呢?你怎能任我聲聲呼喚、心碎斷腸而無動於哀,難道你捨命救我就是要我為你心痛而折磨至死嗎?你好狠心、好無情……”

她瞬間激動起來,失控的猛捶他的肩頭,眾人見狀,紛紛想起身阻止他,但是一個小小的身影快了—步。

“媽咪,不要這樣,爸爸會痛痛的,他一定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女乃女乃說他只是好累、好累,想休息一下,媽咪不要難過了,安安答應外公,要安慰你、幫你擦眼淚的來,安安擦擦。”安安一雙小手好小心、好仔細的拭遍了飄絮的臉龐,然後好專注、又好認真的握著安之的心,輕聲說:“以前外公也是和你一樣躺在醫院的床上,結果就——媽咪說外公離開我們了,她好傷心,說她失去了最愛她的父親,爸爸,我也好害怕,我不要和媽咪一樣傷心,我好擔心你和外公一樣不醒來了,那我一定會和媽咪一樣難過。”她的小臉龐上有著絲絲的哀愁,更有著強烈的恐懼和不安。

“安安!”這番話惹得飄絮更是悲楚不已,她咬著唇,深吸了口氣,再度望向安之。“你聽到了嗎?你的女兒這麼愛你、這麼心疼你,你怎忍心丟下她?在她的成長生涯中,你已缺席了五年,未來的數十年裡,你也打算缺席嗎?沈安之!你是我見過的最不負責任的父親,你不可以這樣!”

滴溜溜難窮盡的淚珠,亂紛紛難寬解的愁緒,她柔腸寸斷,滿懷哀慼。“我知道,是我傷了你的心,我不該懷疑你,又如此冷漠待你,你在怨我,怨我不懂你的真情付出,你一定是不肯原諒我,一定是!但是安之,你總要給我一個道歉的機會,我承認我錯了,錯得一塌糊塗,我應該相信你的,原諒我媽嗎?原諒我……”

揚之靜靜來到她身後,手輕輕搭上她隱隱顫抖的肩,彷彿瞭解她心中的悽惶,“大嫂,別自責了,我哥從未怪過你,否則他就不會捨命救你了,你我都知道他有多愛你,又怎捨得怨你?”

“是嗎?那他為什麼不醒來?”她像個孩子,茫然求助似的望著揚之。

揚之將視線移向安之,悵然一嘆。“我也想知道啊!”

“我知道了。”安安突然仰起小臉,認真的說:“爸爸一定和故事裡的睡美人一樣,要媽咪吻醒他。上次他睡

著了,我叫不醒他,媽咪也是這樣把他親醒的。

童言童語,只不過徒惹在場每個人的哀傷,但飄絮的嘴角卻漾出一絲如夢似幻的虛無笑容,“是這樣的嗎?”她求證似的詢問。

“大嫂!”揚之悲愴的望著她,不知怎麼回答。

笆燕容擔憂的望著她,她顯然已受了太多的刺激,意識渾噩不清了,但甘燕容又不忍戳破她自我編織的唯一希望。

“我懂了。”她臉上那抹帶淚的悽楚笑容,美得令人屏息。

她輕撫著安之冰涼蒼白的唇,俯下頭輕輕柔柔的印上他的吻,好似想將她的溫度傳遞給他,又似乎想告訴他,她對他的愛是多麼的深切、多麼的執著不悔。

沈父和沈母目睹此景,不禁老淚縱橫,悽然無語了。

然而,床上的安之卻依然沒有任何反應,飄絮痛心疾首,尖聲哭喊:“不。!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早在五年前就為你付出了一切,你欠我一份情,我要你用一生補償我付出的深情,還有,你救了我,我欠你一份恩情,你要讓我有機會還你……我們的情債還沒算清楚,你不能不理我!”

“大嫂、大嫂,你冷靜一點!”揚之焦灼地安撫著她。

“媽咪!”安安嘟著嘴,淚眼汪汪的望著她。

笆燕容心酸的將她摟進懷裡,輕拍著她的背,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沈父和沈母對望一眼,輕嘆:“真是個痴傻的女孩!”

“此情此景,哥,你何忍坐視?”揚之痛心的說。

飄絮輕輕推開甘燕容,彷彿下了什麼重大決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氣,一字字清晰的說:“我不會讓你這麼簡單就了結我們之間的牽扯,我們註定要一輩子糾纏在一起,我不會讓你有機會拋下我的……”

在眾人還沒有會意到她話中的含意之前,她已抓起桌上的水果刀,迅速往牆角退去,速度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小絮!”甘燕容驚喊。

“大嫂,你想幹嘛?”揚之嚇得心跳差點停止。

“女孩兒,別亂來,有話慢慢說。”沈父睜大眼,不敢置信的說。

“是啊!結束生命並不是個好方法。”沈母接著說。

“媽咪,刀子很危險。”安安也意識到她反常舉動背後的意義。

飄絮搖著頭,蒼白的容顏和床上的安之如出一轍,她悲慟的泣訴:“不要管我,安之為了我變成這副模樣,我還有勇氣獨自存活嗎?不論他在哪裡,我都要追隨著他,我絕不讓他有拋下我的機會!”

“小絮,你這個不孝女,你只想到安之,那我呢?安安呢?你全都不在乎了嗎?”甘燕容痛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不同意你這種殉情的傻行為。”

沈父雖感動,卻不苟同。“你不能有逃避的行為,否則你們的女兒該怎麼辦?你教她如何承受同時失去雙親的打擊?”

“安安……”飄絮遲的望向安安,安安正淚流滿面,無聲的飲泣著,她的心一抽,“安安,別怪媽咪。”

“安之不惜賠上性命也要保護你,你怎能辜負他的心意,如此不愛惜自己?”沈母語重心長的說。

“我……”飄絮咬著唇,內心強烈交戰著。

五年前曾和安之的對話此刻清晰浮現腦海,沒想到她和安之的愛情也是挽不回的斷腸悲劇,多可笑呵!當初曾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護她不會為了愛情而做傻事,如今卻…

淚流到盡頭,已無淚可充,只留下滿心抹不平的疼與痛,她神情悽楚,卻無比堅毅的咬牙道:“對不起一原諒我的懦弱!”

她迅速舉起鋒利的刀子,猛力往心臟方向刺下

“不!”

眾人驚呼出聲,正準備衝向前時,揚之出其不意地大喊:“大嫂!扮哥在叫你!”

刀鋒抵至胸口,她在最後一秒停了下來,驚疑地望向揚之。

“哥哥他——有反應了,他一直喊著‘風兒’,是真的。”

“醫生!快叫醫生!!”房內頓時一片紊亂——其實早就亂了。

飄絮怔忡地望著他,好一會兒沒有呼吸、沒有反應,然後,她悽絕的尖聲一喊,丟下刀子衝到床邊。“安之!”

“風兒……我一直割捨不下的是你——一直都是你!我要將人綁在身邊,成為我永遠的影子……你的吻很棒,我喜歡……還有——會痛,你捶得太用力了。”

飄絮聽得又哭又笑,淚水不斷往下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狠心不理我的,安之,我好愛你、好愛你……”

“我也是。”

飄絮綻出帶淚的微笑。

病房內的每一個人如釋重負的吁了口氣,目睹著撼動人心的這一刻,動容得泛出了點點淚光。

又是一個因為愛而造成的醫學奇蹟,門外的醫生和護士一致湧出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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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飄絮的柔情照料下,安之康復的情況比醫生所預計的還順利快速,才半個月的時間,他已經可以和飄絮打情罵俏、吃她豆腐了。

飄絮還不住抱怨:“從沒見過像你這麼不安份的病人。”

偏偏他還理直氣壯的說:“病人就不是人嗎?何況我本來不是那種泰山崩於前而不改其色,而美色當前,更是不春‘色’的人。”後面那個“色”,指的是的色啦!“

說實在的,她不得不佩服他的急智反應,怎麼說都說不過他。

所以羅!當這個不安份的病從要求出院回家時,她根本拗不過他,不過有個條件她倒是挺堅持的。

她在他暫時住到她家,她才方便就近照顧他。起初也還不同意的嚷嚷:“我為什麼要去住你家?”

“為什麼不?”她反問。

“我已經沒事了,不需要別人照顧。”他可是個男性自尊很強的人,要他去住女人家……姑且不論別人會怎麼想,他自己都覺得怪彆扭的。

飄絮早看穿了他的心思,心中叨唸著:要命的大男人主義!“這不是理由,你的身體還很虛弱,需要靜養,住我家我比較方便照料。”

“你家的風水又沒有比較好!”台灣哪條法律規定養病一定要在女朋友家嘛!

“至少依山傍水,風光明媚,而且還有佳人隨伺在側。”她見招拆招。

“挺誘人的。”他指的是後面那一項。“如果你一定要我住你家的話,那麼我要和你住同一間房,如何?”他得意地仰起下巴,十足刁難的表情。

“如果你堅持的話。”她想也不想就回答。

“啊?”他差點從床上跌下來,“我是說真的耶!”

“我有說我在開玩笑嗎?”

“我可能會佔你便宜!”他加重語氣。

“我以為你早就這麼做了。”

他翻了個白眼。“我……”

“你很羅唆了!我都不擔心了,你究緊張個什麼勁?”

“算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過我不打算住你房間。”他重重嘆了口氣,投降了。

“我早就知道了。”她面露勝利的光芒。

“你……你……”他一臉挫敗,無力地的往床上倒,還一面咒罵自己:“見鬼的沈安之,沒事這麼君子幹嘛!”

飄絮很聰明地忍住笑。“我去幫你辦出院手續。”

安之只想望著她纖盈的背影猛翻白眼。

就這樣,他只好乖乖的住進飄絮家中,接受她不容拒絕的照顧,不過情形似乎也沒他想像的那麼糟糕,雖然她三不五時就拿一堆亂七八糟的補品荼毒他,又是補血又是提神,有的沒有的一大堆,但是他卻感受到她無微不至的關懷和柔情,而且同住——個屋簷下,一親芳澤就方便多了。還有安安,簡直把他的腿當成了椅子,有事沒事就賴在他身邊撒撒嬌,學她母親一樣時常偷親他……

聽起來挺幸福美滿的,對不?

沒錯,事實的確是如此,當他懷抱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孩時,他就有著無限的滿足和喜悅,他愛她們,他要拿他的生命去呵護她科、疼愛她們—永遠!

飄絮一推開門,便看到曲膝坐在床上,一臉凝神靜思的安之。

她將預備為安之調養身子的雞湯放下,俯身在他頰邊輕啄了一下。“嗨,帥哥,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想世界上最難搞定的動物。”他隨口回答。

她好奇的在他面前坐下,“什麼動物這麼難擺平,連你這種天才都要大傷腦筋?”

“女人。”

女人?她大概明白了。“需要我幫忙嗎?”

安之若有所指的望著她,“要怎樣才能讓一個女人瞭解我的愛,從此無論發生什麼事也不再動搖對我的信心?”

飄絮盈盈一笑,“女人其實並不難懂,她只是個執著的動物,當她認定某項事物時,究此一生也不會更改信念,你不需要做什麼,只要你對她是真心的,她早晚會明白。”

“那麼你明白了嗎?”他滿含柔情的望著她,眼中有著不言而喻的深情。

飄絮並不正面回答,只是柔情款款地偎進他胸膛。“當我找到一副安全的臂彎能保護我、為我擔待一切時,我這輩子就再也離不開這個男人了,因為他總是這麼包容我,就算我誤解了他,他依然耐心等我發覺他的真情,這麼溫柔的男人,我還有理由再曲解他的心意嗎?”

安之聽得心旗撼動,一股難言的激流充斥著他的胸口。

“告訴我,是什麼原因讓你想通了?因為我的捨命相救。”

“不。”

這個答案倒是出乎他的意料。“那是為了什麼?”

“因為你曾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更因為你發自內心所表現出來的真實感情。那一陣子我沉浸在被人期騙的痛苦中,以致一時無法理智思考,但是後來我終於明白了,卻又正好發生了江信茂的事件,也正因為這樣,我才發現我根本不能沒有你,在我以為我就要失去你的時候,我幾乎沒有勇氣活下去了……”回憶當時的情況,她還心有餘悸。

“傻女孩!”他感動地親了親她的額頭,“你自己說的,我救了你的命,你欠我一份救命之恩,對不對?”

“嗯。”她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前陣子我誤會我,害我飽受折磨,我承受了多少痛苦你知道嗎?”他拐彎抹角,就是不說重點。

“我知道。”她實在不曉得他說這些有何用意。“你想說什麼,明講好嗎?”

“所以,綜合上述原因,我是否有要求你補償我?”終於引出正題了。

“只要你說得出口,我不地拒絕的。”

安之濃情萬縷地望著她:“你比誰都清楚,我真正在乎的,只有你!”

“什麼意思?”她垂下頭,低眉斂眼,嫣紅的臉蛋有著三分嗔意、七分羞赧,那渾然天成的神單位,教他不飲也醉。

他有些失神地托起她染著紅霞的嬌容,柔聲道:“我要你。”

飄絮輕咬著唇瓣,然後什麼也不說,默默起身鎖上門,回到床邊慢慢解開自己上衣的扣子。

安之莫名其妙的看著她的舉動,足足錯愕了好一會才回過神。

他啼笑皆非的按住飄絮的手,“你在幹嘛?”

“我——”她被問住了,這難道不是他的意思嗎?

他笑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將飄絮的衣釦一個個扣回去,進一步解釋道:“我是要你沒錯,可是是要你一輩子,我不想只是短暫的擁有你,而是永遠,所以,我的意思是,我要娶你,但是這之前我不敢佔你便宜,明白他的意思後,她整個臉蛋紅透了,恨不能挖個地洞就地掩埋算了!她幾乎沒有勇氣抬頭看他,只好將臉埋進他懷中。”討厭!誰教你語焉不詳,人家當然會會錯意啊!“

他朗聲大笑。“是你思想不純潔,滿腦子旖旎春色。”

“才不是,人家……”她賭氣的推開他,說不過人家,她就學起安安的賴皮招數。“不理你了啦!大壞蛋!我想跟安安說你欺負人家。”說不過安之,她就可恥地想耍賴。

安之眼中閃爍著掩不住的笑意,含笑將她拉回懷中,滿足的低聲說:“我終於找回五年前那個無憂快樂的陽光女孩子,你知道我有多懷念你無邪的燦爛的笑容嗎?我的小天使!”

她微笑不語,溫馴地倚著他的胸膛,聆聽著他規律平穩的心跳。

“你還沒回答我,願不願意將自己交給我?我將以我的力量,讓你永遠為我而歡笑、為我……

飄絮輕掩住他的唇,制止他說下去。“我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早在五年前我就決定今生非你莫屬了。”

“這是不是表示你和我父母馬上又會見面?”

安之的父母在他傷勢好轉之後便回屏東去了,沈母還說掛心著家中那條狗和一群託鄰居看顧的雞。

瞧瞧!這是為人母該說的話嗎?兒子都差點嗚呼哀哉,她居然還有閒情逸致管她的狗兒和小雞仔?

為此安之還大聲提出強烈不滿,她卻罔顧兒子的抗議,回答說:“嗯,中氣十足,肺活量挺充沛,看來是沒啥大礙,決定了,明天就打道回府。”

可想而知,安之當時的表情一定很

沈父則結結實實的把他訓了一頓,罵他兔崽子,他老人家的心臟已經夠衰弱了,居然還搞這種飛機來嚇他!

未了,兩老象似一家人一樣握起飄絮的手,親切又慈愛的說:“絮丫頭啊!我們等著你和我家那渾小子的那消息,下回見面時,可就是你喊我們爸媽的時候羅!”

乍聞此言,飄絮當場羞紅了耳根子,嬌怯怯地轉首,安之正得意的對她露齒一笑。

現在,安之一臉期盼,等待她更真確的肯定答覆。

“嗯。”她含羞點頭。

“太棒了!”他喜形於色,忘形地自床上跳起來歡呼,想到什麼似的,又回過頭抱著她轉了好幾圈,“我終於能得償夙願,娶得心繫了五年的小天使了,噢,人生真是美好,世界真好!靶謝上帝、感謝耶穌、感謝天地間的所有神靈……”

“放我下來啊!”她一臉甜甜的幸福笑容。“你太誇張了。”

她會嫁給他不是意料中的事嗎?這男人怎麼會高興得不像話?

他重重在她唇上一啄。“揚之那小子一定早看穿了我們,不然怎會成天大嫂長、大嫂短的喊個沒完!”

“要不然你以為我可以隨便讓人叫大嫂嗎?”

“說的也是,早八百年前我就該知道你風飄絮是屬於我的影子。你不知道,我有我怕你哪天又會動搖我的信心,再度懷疑起我來,現在你答應嫁給我,是不是表示所有的心結都已除去,你心中不再對我有一絲絲的持疑了?”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原因。

“再也不了。”她堅定的承諾道。

“走。”他放下心中的大石,開心的拉起飄絮的手往外走。

“喂、喂,去哪,你雞湯還沒喝呢!”她一頭霧水的在身後叫著。

“去他的雞湯,有我們的終身大事重要嗎?咱們召告天下去羅!”